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荆州文学网络版/李祥红/别过,那风情万种的垂柳 _荆州垂柳风情万种网络版

2018年12月6日 - 传奇攻略

别过,那风情万种的垂柳

文/李祥红

晨起上班,见油江河北岸的人行道旁,伐木工人正在河边用电锯锯垂柳,“滋滋滋”的声音直刺耳膜。嘎吱吱脆响过后,一株老柳轰然倒下,猝不及防间我本能地闪避。老柳僵硬地倒下,碎断的枝条零乱地散落,看着这一幕,对生命的怆然悄悄的漫上心头,毕竟这也是人为的戕害!

从三袁桥到油江桥路段植有数十棵垂柳,老干垂枝,春华秋坠,清纯过无数路客的心境,近几年干枝生虫遭蛀,树树传染,判为病柳,自然遭伐。虽然春夏时节仍有“杨柳依依”的风情,但多数叶子发黄、发白,乃至卷曲,有两棵树甚至整株死亡……已有碍观瞻,所以才有了今天被锯的结局。

下班时,从南岸绿意葱茏的油江公园往回走,见北岸竟再无一棵树,突然悲从中来——我每日晨起开窗即见的依依垂柳,已经化成恒美的记忆了吗?以后,这两桥之间的北岸,也许会种上更优美的风景树,那些树也许养眼怡情,会重新获得我的青睐,但是,不会再是这风情万种的垂柳了。

当一种熟悉的事物突然从你眼前消失,你才明白什么叫做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”,深深体会到“世事无常”,犹如我们坎坷重重的人生旅程,以及人生旅程中突然作别的亲朋挚友。

房窗临河,河边有柳,我曾经度过了多么诗意的日子。

我在临河的阳台上种花,看四季鲜花盛开在杨柳依依的背景中。天气晴好时,我常常坐在阳台上的摇椅里读书,一抬眼,便可欣赏到柳条拂水时荡起的圈圈涟漪,或者在风中轻舒广袖时的妩媚多姿。

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;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”,她诞生于《诗经》这方沃土里,茁壮于陶渊明的草庐旁,繁荣于唐诗宋词的艺苑中,历来为诗人画家所钟爱,为文人墨客所青睐。千百年来她寄托了多少相思离愁,又承载了几多羁旅情怀?

“杨柳枝,芳菲节,可恨年年赠离别”,自汉代以来,人们送别亲朋好友,爱折柳枝相赠来表达依依惜别之情。至唐代,“折柳”这一风俗便成为赠别或送别的代称。“灞岸晴来送别频,相偎相依不胜春,自家飞絮犹无定,争解垂丝绊路人。”“垂柳万条丝,春来织别离,行人攀折处,是妾断肠时。”“袅袅古堤边,青青一树烟,若为丝不断,留取系郎船。”“长安陌上无穷树,唯有垂柳管别离”“春风知别苦,不遣柳条青”“杨柳青青著地垂,杨花漫漫搅天飞。柳条折尽花飞尽,借问行人归不归?”“扬子江头杨柳春,杨花愁杀渡江人”“细看来,不是杨花点点,是离人泪”“多情自古伤离别,更那堪冷落清秋节。今宵酒醒何处,杨柳岸,晓风残月。”等等。古人将难以割舍的离愁别绪借杨柳表现得何等真切,又何等凄婉?闻名歌坛的近代才子李叔同的《握别》中也有“晚风拂柳笛声残,夕阳山外山”的句子,借晚风笛声中的柳丝来抒发与好友分别的伤感。

古曲中有《折杨柳》的送别曲子。例如,汉乐府《横吹曲》中就有《折杨柳》曲。北朝民歌《折杨柳歌辞》有“上马不捉鞭,反折杨柳枝”的句子。唐朝诗人王之涣的《凉州词》:“黄河远上白云间,一片孤城万仞山。羌笛何须怨杨柳,春风不度玉门关”。李白的《春夜洛阳城闻笛》更妙:“谁家玉笛暗飞声,散入春风满洛城。此夜曲中闻折柳,何人不起故园情”。等等。其中的“杨柳”都是指的《折杨柳》曲。

杨柳随风披拂,娇羞依人,极具女性的柔美,因而古人常用杨柳来形容女子的身姿容颜。“芙蓉如面柳如眉”“樱桃樊素口,杨柳小蛮腰”“绊惹春风别有情,世间谁敢斗轻盈,楚王江畔无端种,饿损纤腰学不成”,借杨柳写出了女子的俏丽之姿、优雅之态。“娴静时如娇花照水,行动处似弱柳扶风”,借杨柳写出了林黛玉婀娜的体态和高贵的气质。近代诗人徐志摩眼中的杨柳也是美人:那河畔的金柳/是夕阳中的新娘/波光里的艳影/在我的心头荡漾……

居住在油江河畔,杨柳于我并没有别离的味道。历史的车轮滚滚而至二十一世纪的今天,现代人好像把杨柳的依依惜别之意给疏离了,因为网络的发达,人类实现了“天涯若比邻”,世界成了“地球村”。离得再远的两个人,一个视频就可以见到尊容,一段私聊就可以实现对话。但垂柳实在是小城河畔最诗意的标配。春天来了,柔长的枝条上萌发了点点鹅黄的新芽,让人心生希望和力量。“池塘生春草,园柳变鸣禽”“杨柳东风树,青青夹御河”“风回小院庭芜绿,柳眼春相续”“两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上青天”“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,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。”“沾衣欲湿杏花雨,吹面不含杨柳风”。等等,杨柳代表着春风,象征着春天,她是春派来的富有款款情致的使者。

夏天的油江河畔,一排垂柳是蝉的乐园,树干上可见有亮亮的蝉蜕吊着,轻飘飘的,风一吹似乎要掉下来,却始终没有掉下来。鸣蝉藏在梢头“知了知了”地聒噪,从天亮吵到天黑。柳荫下的河滩上有戴草帽的垂钓者,气定神闲地守着钓竿。经常有几个小孩子拿着竹竿走在河畔,朝这棵树仰望,向那棵树伸竿。他们要么去戳那悬飘着的蝉蜕,要么去戳那叫得正欢的蝉。蝉很精明,受到惊扰会飞走,除非伏在低处,个子高的小孩子轻手轻脚上前,可以一把将它捉住。

无论什么季节,大清早油江河畔就热闹起来:有吊嗓子的、走路的、跑步的、做操的……种垂柳的这条道就叫“健康步道”,在实验中学的围墙外面。实验中学行政楼的一楼是三袁文学艺术联合馆,典雅气派。一扇扇玻璃门朝向河畔,门前种着些翠竹,一丛一丛的,参差披拂。这儿人文气氛浓厚,于是这柳就愈发应了景,成为一帮文人的所爱。

冬天的雪压在柳枝上颇有情趣,玉树琼枝,美不胜收。不用开窗,从窗玻璃上往外望出去,我就可以欣赏到万枝披裹银丝被的盛景。天气格外寒冷的日子里,柳枝上悬挂着亮亮的冰钩子。柳枝长长,冰钩子长长,一条条排列着,晶莹一片,似冰雕世界。

如今,那些曾带给我们美好的垂柳已经消失了,剩下的树兜不几日就要被挖除干净,在她们曾经生长过的地方,来年春天将重现一片盎然生机。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新事物必然取代旧事物,垂柳也拗不过这样的命运安排。就好比前些年,满城公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梧桐,春夏季都枝繁叶茂,富有诗意,一到秋季就纷纷落叶,于是满街飞叶走叶,狼藉一片。冬天树干上片叶不存,梧桐竟丑成了秃子,因此被换成了四季常青自带芬芳的香樟树和桂花树。

垂柳因病而被取代或许是宿命,可我们人类又何尝不是这样?所以世间万物都要活得健康。她们是绿衣仙子,曾经降临油江河畔,翩然作舞,展万种风情,给我们的日子编织了一段长长的诗意和梦境。

感恩生命中所有的遇见和蓝天下共处过的生灵。

李祥红简介

李祥红,女,70后,语文教师,荆州市作家协会会员,爱好文学,文字散见于《中国教师报》《长江文学》《东方散文》《荆州日报》《皖江晚报》《湖北诗人》《邺城文学》《文学微刊》《白水文艺》《荆州文学网络版》《三袁》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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